曹斐崔正化Jeremy Deller家琨建築設計事務所/劉家琨Paul McCarthyTomás Saraceno譚偉平

曹斐

《珠玉滿堂》; 攝影:謝盛通

1978年生於中國廣州
現於北京居住及工作

曹斐的攝影、錄像裝置和新媒體藝術作品,探討現今媒體飽和的社會中角色扮演、夢幻空想和虛擬現實的一面。她的創作中融合年青人的慾望和幻想,尖銳地捕捉各人身處中國當代語境,歷逢巨變、然後往往幻想破滅的情況之下對自身的想像。

曹斐2004年的攝影系列作品《角色》大獲好評,系列集中於「角色扮演」(costume play)文化,年輕人盛裝穿戴,投入夢幻角色,扮演其喜愛的動漫人物。藝術家的作品中,穿起漫畫服飾的青少年或在建築工地和雜草堆中裝腔作勢,或在家中跟父母百無聊賴,活像格格不入、流離失所的超級英雄。曹斐延續其對虛擬真實與平行世界的興趣,於2008年開展一項長期計劃︰《人民城寨》,運用網上遊戲平台「第二人生」(Second Life)建設自己的虛擬烏托邦,並以線上遊戲身份「中國翠西」身兼參與者和觀察者的角色。《人民城寨》當下旨在評論中國城市發展超資本主義的更迭,訴述一個有關改變自我、角色扮演和錯位慾望的廣闊虛擬空間,亦是一個結合藝術、設計、建築、文學、電影、政治、經濟與社會的平台,揭露虛實之間的種種界線。

藝術家著迷於能讓人把私密想像帶到現實生活、並與公共領域 進行互動的時空,遂創作了《珠玉滿堂》(2013)。作品是一隻巨型的充氣乳豬,象徵對繁榮和豐裕的慶頌。一方面是一 個帶好玩互動的景點,同時向香港迷戀飲食的文化致敬,為西九龍選址注入一片休閒、愉悅的氣氛之餘,更讓觀眾反思箇中 的含義。習慣在宴席上才看到乳豬的觀眾,現在可以親眼見證它變身成為一個夢想與歷險的非凡空間。跟曹斐的眾多作品一樣,《珠玉滿堂》裡的這種「變身」元素讓觀眾步向一個能讓人躲避片刻、充滿完全幻想的空間。 

崔正化

《色即是空》;攝影:謝盛通

1961年生於南韓首爾
現於首爾居住及工作

崔正化是一位以首爾為根據地的藝術家和設計師,作品跨越藝術、平面設計、工業設計和建築多個界別。藝術家以大型充氣雕塑作品尤其是蓮花最為人熟知,其作品特點在於一種對文化標誌或日常生活素材的調侃。他以豐富多樣的物料製造巨型戶外雕塑,包括消費品、氣球、電線,甚至回收物或現成物等,這都是藝術家富代表性、玩味十足的獨特風格;但他的蓮花充氣雕塑—以鮮紅、翠綠、閃金、純黑製作—直接評論真實和合成、人工和自然、山水和城市之間的二分關係。

藝術家的蓮花充氣雕塑作品曾於世界各地的廣場和公園展示,其色彩與體積均令人瞠目結舌。無論是放在茂密草地上、漂浮在水面、以機動呈現開合「呼吸」形態或是隨風飄揚,每個獨特的展示方式都讓觀眾介入作品與其互動,並讓作品回應所在地點。這兩點對藝術家來說都是很重要的因素,因為他把自己的雕塑作品視為一種介入的形式,作品的存在會干擾、挑戰周遭環境,或與之形成對比。他的巨型公共裝置作品展示其對現成物的鍾愛,以及藝術家與城市建築環境的持續對話。例如於2009年的作品《千Doors》(千門),藝術家用上千扇廢棄的門裝飾首爾一幢建築物的外牆;2010年《Hubble Bubble》則用一個個螢光綠色的篩子圍繞公共空間的結構。

崔正化在作品中經常使用蓮花,引起眾多重疊的解讀。這可以直接指向佛教符號學中蓮花的豐富宗教含義,以及在城市急速發展中,這種信仰的急速消失。藝術家的蓮花作品放大至一個不尋常及壯觀的比例,以合成顏色和物料呈現,緩緩脈動,從而將蓮花這個聖潔的象徵從宗教圖騰降至一個輕鬆愉悅的視覺裝飾享受。有別於他一貫色調輕快的作品,藝術家2013年的作 品《色即是空》(2013),重新把象徵著純潔的蓮花變得陰沉 或嚴肅。西九文化區M+的選址,是一片難以定義為純天然或人工的土地。藝術家藉著展示作品《色即是空》於此地,點出天然與人工、城市和非城市之間的朦朧關係,也點出了在香港這個日益城市化,及往往以消費狂熱掛帥的環境中,大自然的存在或缺席。 

Jeremy Deller

《佔據聖地》;攝影:謝盛通

1966年生於英國倫敦
現於倫敦居住及工作

過去二十年,英國藝術家Jeremy Deller 致力探求新的創作藝術的合作方式,並對此有著極大的影響力。他與藝術家、音樂家、歷史學家、收藏家及表演者的互動,製作出層次豐富的錄像和裝置作品,並進一步推動公眾對社會及文化現象的了解並跨越藝術家(或藝術品)與觀眾之間的分界線。Deller以創造嶄新的公共參與方式而聞名,他跟英國本土不同的公共組織、地下團體及鄉土文化另類興趣小組合作,力求打破「專業」與「業餘」之間的嚴格分類。他的作品蘊含音樂、電影、短暫的表演、資料檔案的研究搜集、公眾遊行及在公共空間的一些不協調的舉動,強調群體凌駕於個人的力量、包容多於孤立這等社會的價值。

重疊迥然有別的風格或媒介是藝術家其中一個最具特色的藝術表達方式。較早期例子可追溯至1997年的《Acid Brass》,是一個由一隊小型銅管樂隊集體創作的音樂作品,混合了傳統銅管的曲風、迷幻浩室(acid house)和底特律數碼音樂風(Detroit techno)。2011年,Deller上演其突破性作品《The Battle of Orgreave》,集合差不多一千人,重演了1984年英國歐格里夫一次由罷工演變而成的暴力示威。這件廣受好評的作品結合了藝術家廣泛的興趣,從個人參與和自發性組織,以至非常專業知識(和民間)的智慧。其作品亦帶辛辣諷刺的意味,觸及重演、複製及再現的種種策略,以及個人對歷史敘述的集體訴求。

《佔據聖地》(Sacrilege)(2012) 以英國的巨石陣為形 態,是一個實物大小的充氣城堡,蘊含了Deller對於公共參與 所衍生的精神的一股興趣。巨石陣是迄今世上其中一個最著名 的史前紀念碑群,1977年開始不再開放予公眾參觀。藝術家通 過重塑此巨石遺址,使之成為一件與公眾互動的雕塑,讓觀眾以興奮玩樂的心情重新認識歷史。作品名為《佔據聖地》,巧妙地影射出巨石陣的神聖意味,藉此抑壓作品所蘊含的遊樂場感覺。巨石陣是現代最廣為人知和最常被複製的圖象之一,其獨特外型已在全球不同地方被複製,從歐洲到中國,各自採用不同的物料、大小和風格。香港是個有著複雜殖民歷史的「國際都會」,而西九則是一片正在不斷演化的土地。如此說來,巨石陣這個「世界的遺址」實在理應在香港、在西九,找個暫住的家。 

家琨建築設計事務所/劉家琨

《隨風》;攝影:謝盛通

1956年生於中國成都
現於成都定居及工作

劉家琨是「家琨建築設計事務所」創辦人兼首席建築師,其建築作品的特點在於對制約因素的探索──如何克服物資短缺、施工技術不足,以及建築流程的限制。劉家琨九十年代中期開始活躍於中國建築界,他在作品中注入一種簡約耐用的觸覺,以抵制商業主導的華麗建築設計。他的早期項目中,以1996年為四川畫家何多苓設計、包含起居和工作空間的「何多苓設計工作室」為代表作。整幢建築以中國傳統庭園建築為意念出發點,錯落有致的室內空間環繞著中央庭園及通道小徑。作品令劉家琨成為一種另類建築模式的提倡者,使他在中國追求高速發展、只看重建築為物品(architecture-as-object)的建築熱潮中鶴立雞群。

成都郫縣鹿野苑石刻藝術博物館(2002)集中體現了在中國鄉郊地區工作的限制和挑戰,以及「家琨建築設計事務所」轉危為機的能力。面對有限資金和鄉郊建築工人的初級手藝,他最後採用一個以「粗糙」或非常規建築技巧為主的設計方案,例如運用澆注混凝土與頁岩磚去造內外牆,這樣既可以掩飾因技術不足而來的瑕疵,同時又賦予牆壁一種「石紋狀」或「地下岩洞」的戲劇質感。劉家琨亦活躍參與展覽活動,在不同藝術平台創作臨時裝置作品,例如「第一屆成都雙年展」垂直交錯的平台、2002年上海雙年展專為該地設計的庭院空間《黑天井》等。作品盡顯建築師在概念思辯、物料與空間處理及公共參與的層面上,如何嚴格地應用建築學。

劉家琨另一件公共藝術作品《隨風》,於2002年為成都的一次私人聚會首次創造,後來於2009年的「深圳.香港城市/建築雙年展」重新創作。這件作品以更短促而隨心的方式取代他在其建築結構中強而有力的現代建築語彙。作品在成都展出時,飄浮著的中國燈籠狀氣球懸掛著黑色遮陰網,幕布角落懸掛著竹扇子,讓觀眾在陰涼處斜倚時使用。這次「M+進行:充氣!」展出的《隨風》,較接近深圳的版本:好些球體漂浮在半空,吊起長而寬的黑色織網用以遮陰擋雨。作品重新利用垂手可得、廉價、以及同時輕柔而堅韌實在的物料,把他的鄉土意識和西九龍的城市景觀結合起來。 

Paul McCarthy

《複雜物堆》;攝影:謝盛通

1945年生於美國鹽湖城
現於洛杉磯居住及工作

Paul McCarthy 毫無疑問是現今其中一位依然活躍、最具名氣、最有影響力的美籍視覺藝術家。McCarthy以其錄像行為藝術作品以及挑釁嘲諷上流社會和權威的多媒體裝置而聞名,其名字已跟令人噁心、打破禁忌的藝術創作方式劃上等號。作為一位教育工作者,McCarthy於美國加洲大學(UCLA)任教超過二十年,對好幾代藝術家有著深遠的影響。他開創性的作品將美國人所珍視的純潔標誌結合性色彩、暴力圖像,以及胡亂潑出的食物、油彩和各種體液。這些實驗作品不但在七十至八十年代成為美國行為藝術和錄像藝術論述的中心,更有助在全球當代藝術語言中率先使用諷刺和挖苦的元素。

在其早期創作生涯裡,McCarthy試圖突破繪畫的局限性,使用身體作為畫筆或畫布—最顯著的是錄像行為藝術作品《Face Painting—Floor, White Line》(1972),藝術家身體塗上油漆,然後面伏於地拖拉著,畫出一條白線。其後,從重要作品《Painter》(1995)中可見,藝術家對藝術創作的評述轉化成一個自製的爛攤子,混雜著身穿戲裝假人、假肢、蕃茄醬、蛋黃醬和各種體液。遊走於煽情和激情之間,McCarthy的性心理衝突集中於檢視身體如何盛載及製造受當代社會弊病所帶動的內在焦慮。

充氣雕塑作品《複雜物堆》(Complex Pile)是一堆51英尺高,110英尺長的扭紋狀的排泄物。作品體現藝術家的罕有能耐:以差勁的品味滲透著看似彬彬有禮、疆界分明的藝術世界,並以譏諷的態度對待周遭如畫景緻和公共雕塑向來的審慎素質。跟藝術家的其他眾多巨型充氣雕塑一樣—例如《Daddies Tomato Ketchup》(2007)和《Santa Butt Plug》(2007),《複雜物堆》運用其龐大的體積破壞空間的感覺,向觀眾灌輸疑惑之感,並動搖大家對一個公園的園林景緻的想法。雖然雕塑本身輕如無物,McCarthy的作品卻招惹對基本信念—諸如藝術「美感」和「吸引力」等的特定假設—的沉重審查。 

Tomás Saraceno

《一呼一吸一 穹蒼》;攝影:謝盛通

1973年生於阿根廷圖庫曼省
現於法蘭克福居住及工作

建築出身的Tomás Saraceno 是一位斐聲國際的藝術家,其充氣作品及雕塑裝置均是對人如何體驗建築環境所作的不同思考模式。Saraceno受大自然的幾何圖案所啟發,其實驗作品設計優雅,迷人悅目。他精心建構的網狀物、氣泡和球體,以各種合成物質製成,讓人可身處其中,任意步行、攀爬、遊玩或躺臥。走進其中一個飄浮細胞空間或懸空居所,讓人能想像自己乃是一個龐大的生物、物質和自然力量的網絡系統中的一份子。Saraceno經常與科學家、工程師、化學家、植物學家、天體物理學家和生物學家合作,探索可替代能源和太陽能供電的科技,他的創作實踐中包含著一種烏托邦式的感知。

Saraceno最著名的作品莫過於正在進行中的《Cloud Cities》計劃,最初於2012年在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屋頂上裝置。作品運用十六塊互相緊扣的模板,組成一個大穹頂,模板上嵌有透明反射玻璃,觀眾走進雕塑之中,透過扭曲的陌生視角觀看紐約市,作品旨在製造令人目炫的空間錯覺。其他類似的互動裝置作品,包括2012年的《On Space Time Foam》 和2009年的《Galaxies Forming along Filaments, like Droplets along the Strands of a Spider’s Web》,均以鋼線、鏡子、透明與半透明的物料製成,作品顯出Saraceno作為藝術家,如何善於操控擺弄對稱形式,以挑戰對地點、空間和重力的觀念。

是次展出的作品《一呼一吸一穹蒼》(Poetic Cosmos of the Breath),靈感來自一位英國建築師及發明家Dominic Michaelis首創的太陽能熱氣球,是一個只在特定天氣條件下才能起飛的實驗性太陽能圓穹。作品只需要其薄如紙的箔膜和幾個沙包,加上幾位參與者。看似簡單的物料,卻產生一種令人驚異的空靈之感,波光粼粼。作品在黎明時分展演,溫度因日出而自然轉變,氣球裡的空氣受溫室效應加溫,輕盈的物料無須任何機械或電力,開始慢慢離地升高。與此同時,陽光投射在作品表面,反映出活力充沛的七彩華光。《一呼一吸一 穹蒼》這項短暫活動,將於展覽期間定期發生,其不固定的結構,不僅強調公共雕塑的無常,同時為人類與大自然的關係的想像,帶來新的可能性。 

譚偉平

《墜入塵土》;攝影:謝盛通

1967年生於中國香港
現於香港居住及工作

譚偉平的作品橫跨不同媒體,包括攝影、錄像以及戶外裝置,其裝置將現實與虛構、家庭與自我認知的概念並列對照。藝術家喜愛揭露土地、環境和社區之間出人意表的種種關係,由此衍生出其精準的創作過程,以及作品中融合不同元素形式的特色。

《廟》是近年其中一件具野心的作品,這個創作計劃於2001年藝術家一次台北駐留時開始構思,創作為期近五年,於2005年完成。藝術家經過台北大稻埕,為當地一棟重要的道教廟宇一城隍廟而著迷,因而萌生創作念頭。台北大稻埕城隍廟建於1821年,是福建省同名原廟的一個「分支」。譚偉平受遷徙文化的概念所啟發,決定以該城隍廟的結構為藍圖,製作一個充氣複製品,於中國內地生產,然後運到台灣,與真廟並列展出。福建原廟、大稻埕城隍廟、中國內地製作工場─《廟》將這些地方集合起來,亦在充氣過程和在廟上飄時,把當地本土台灣社區聯合起來。另一件公共裝置作品《梯間》(2006),運用挖出來的泥土塑造了兩條鏡像倒轉的「梯間」,一條從地面向上成梯,另一條則從地面往下成穴。作品充份運用正空間和負空間的形式,評價社會中相反相抗的力量的自然產生。

《墜入塵土》(2013)是藝術家為「M+進行: 充氣!」創作的委約新作,反映藝術家一直對公共空間創作的興趣,並探索 種種對具體場地和語境的回應。作品中巨型的女性雙腿及蟑螂塑像,以誇張的比例,指向香港無處不在的生活元素,以及大大困擾著當代社會的潛藏弊病。撇除作品龐大的比例和甚有啟示的倒轉擺放方式,藝術家無意挑起慾望或暴力,而是想批判人隨著時間過去對這些刺激的條件反射,以及訴說人對周遭事物的漸漸麻木。藝術家於《墜入塵土》中特意包含一種富戲劇性奇觀的元素,同時也坦承當今藝術品已被造就成不同溫和形式的文化娛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