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一瞥
馬容元
M+ 流動影像副策展人

1972年,美國總統尼克遜訪問中國。這個歷史性的破冰之旅標誌著中共嘗試重新和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建立關係。同年,電影界的巨匠,意大利導演米開朗基羅•安東尼奧尼在意大利國家廣播公司的支持下,獲准於中國境內實地拍攝一齣有關中國的紀錄片。

當時中國正值文化大革命期間,與世隔絕,而最終拍成的經典之作《中國》,就成為了罕有的非官方視覺記錄。電影後續的價值也常成為學術界爭論的題材,同時也在觀眾間口耳相傳。雖然有些人認為,這部以寫實手法所拍攝的電影,終究是透過一個外國人的視角來看一個「想像的中國」,所以電影裡的形象並不真實準確。但是,無可否認的是它為我們保留了那些已經逝去的光景,讓人得以窺探特殊時期裡中國人的日常生活景象。

我們這場放映項目以流動影像出發,探討中國當代藝術從上世紀70年代開始到現在這幾十年間的發展軌跡。《中國》就如該項目的序言,為這特殊的語境設下一個基調,引申出當時前衛(地下)藝術興起的歷史及社會政治上的時代背景。然後,我們直接走到溫普林1989年的《七宗罪》,它記錄了當時一個「破格」的中國前衛藝術展覽是如何改變北京當代藝術發展的面貌。到了90年代,我們跨進劇情片的領域,王小帥的《極度寒冷》通過一名虛構的行為藝術家的創作和信念來探索這種新的藝術形式。其後,踏入楊福東《陌生天堂》的詩意國度,這部藝術家早期的黑白劇情片以舊式文人的心弦撩撥現代化的中國。同期,全球化進程加快,中國藝術市場也有長足發展,我們連同三部作品回歸到紀錄片的世界:胡傑的《圓明園的藝術家》反映了當代藝術家職業化的生存理念被殘酷的現代社會現實所粉碎;闞萱首度涉足紀錄片領域之作《後感性:異形與妄想》和《超市藝術展》則仔細地審視了中國當代藝術史上兩個舉足輕重的展覽的籌劃過程。最後,我們到達見證藝術家流動影像蓬勃發展的當下。陶輝簡約的錄像作品《德黑蘭的黃昏》超越地理界限和時間的概念,挪用傳統電影的模式來闡述女性主義和網絡的影響,同時也透露出對香港流行樂壇的懷緬。

放映藉著時間的脈絡, 按照作品時序的安排,揭示過去短暫而激動人心的四十年間,中國當代藝術發展史上某些重要的歷史背景、時刻及趨勢。本次放映亦可視作為「M+希克藏品:中國當代藝術四十年」展覽所策劃的延伸項目。然而我們刻意挑選多元化的影片,希望以隨著時間而相互變換、矛盾和調整的視角,進一步開拓解讀這一段歷史的可能性。